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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羅教授論中國在全球經濟中崛起(正體錄像) (简体录像)
麻省理工學院史隆管理學院講座,2004年6月5日
主持人介紹:
梭羅教授現為Jerome與Dorothy Lemelson 經濟暨管理學教授、榮譽院長、亞太方案召集人。他任職麻省理工學院超過三十五年,八七至九三年任史隆管理學院院長。他的正規學術研究著重於全球化、收入和財富分配的經濟不穩定性;著作等身,並在國內外報章撰文,兩次接受「六十分鐘」電視節目專訪。
今天他與我們分享他對中國在世界經濟地位的最新研究。
梭羅:
從1808年談起吧。拿破侖對羅賓森公爵說:“中國是條睡龍,當祂醒來,世界將天搖地動。”答案是:兩百年後,中國已經蘇醒,世界爲之動搖。在過去二十年, ,我三次環游世界,向東飛,向西走,每次在五、六個國家停留:有些是開發中國家,有些是發達國家。世界任何地方的談話經濟主題只有一個:萬事朝中,我們該怎麽辦?
在墨西哥北部,美國的電視機以往在墨西哥北部製造,全部移往中國。部份原因是勞工成本,部份原因是科技。從大型顯像管到平面電視,可在世界任何地方製造。馬來西亞人說:“戴爾計算機的亞洲製造基地以往在馬來西亞,現在移往中國。”伊士坦堡人說:“以往在當地製造的歐洲産品,基本上移往中國。”
我們不能遺忘共産主義的結束,幷非起自1989年柏林圍墻的崩塌,或是1991年蘇聯的推動,而是起自1978年。鄧小平當年說: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他廢除公社,其後在十八個月內,在家庭承包制下把農地分給農民。十二年後,農作物産量翻兩翻。有關中國重要的事,中國的奇迹部份,在座各位連我在內沒有見到,因爲我們只去到城市。這是在農村的奇迹。當時可能有85%的人口住在農村,今天或許有75%。農村不發達,中國經濟不可能發達。因此,奇迹是在農村。
我們應該問:爲什麽他會這樣做?這正如教宗站起來說:“我不相信上帝”。因爲鄧小平曾參加長征。那一個會是世上最後的共産主義國家?我認爲答案是古巴,因爲卡斯特羅發動革命。如果你發動革命,你深信革命。任何實例證據都不會令你相信革命是錯誤的。當然,蘇聯有另一個理由:這發生在三代領導替換之後,哥巴卓夫(戈爾巴其夫)有所作爲,但他在革命開始時還沒有出生。鄧小平曾參加長征,他是毛澤東的親信。這怎麽會發生?答案是中國的共産主義日子非常短暫:1949年革命,1958年成立公社,1978年廢除,維持少於二十年,實際上是經濟制度。文化大革命試圖改革,其實摧毀了它。因爲有一位主教—鄧小平是主教—而教宗監禁他十年,要他在農場喂猪。 “噢,我不相信天主教了。”鄧小平就是這樣。因此,中國有一批領導人,雖然他們是革命的領導者,至少會想到這制度可能是錯誤的。如果這制度讓我成爲領導人,我所知的有多少?讓我當領導人的制度是好的,如果它要我坐牢,我所知的又有多少?我沒有犯錯,要我坐牢的制度不是好制度。
共産主義終結,有趣的是這實際上是始於中國。沒有人知道中國如何做得到,但中國有一套策略。回顧1990,1980年代有關共産主義過渡資本主義的經濟學文獻,當時經濟學家意見不一。有人認爲:“要儘快!” ,因爲共産主義把許多事物放錯位置,如果不結束關閉,只會讓錯誤維持下去。另一些人說:“不可能太快結束關閉!”關得太快,社會大混亂,太多人失業,國內生産毛額下降得太多,這使資本主義丟臉。中國人却發明了快慢同步的方法:經濟特區。先從深圳開始,一個小小經濟特區。特區內的改革是實時發生的,但這只是中國的一小部份,他們用了十五年才讓特區在全國遍地開花。這是聰明的經濟策略,因爲你想想:共産主義過渡資本主義最大的經濟問題是什麽?誰人擁有什麽?國家擁有一切,但應如何分配?中國的做法…
尤其要回到農村。他們在開始的十八個月實際上解决了問題,把全國耕地在家庭承包制下分給農民。這在中國比俄羅斯來得容易,因爲人們選出的領導還在位。俄羅斯的集體農場規模龐大,有四、五萬人,七十年的歷史。這些集體農場的成員,不知道怎樣當農夫。“我在制度中工作,修理拖拉機。在這個龐大的集體農場,我是農夫,也是工業體系的部份。”所以蘇聯倒臺時,沒有人能接過棒子繼續當農夫。這有一個基本原則:要辦事,糧倉滿滿時比糧倉空空時容易。直至今天,蘇聯的農産收成比共産主義時期還少,因爲未能成功過渡。
中國有趣的地方。從1978年到1995年(選一個有魔力的年份),中國沒有參與國際賽局,他們集中在國內處理共産主義過渡至資本主義,世人不大留意中國在做什麽,因爲無關宏旨。1990年代中期,中國决定把特區在全國推廣,這時候就加入了國際賽局。要發展,有一個更能說明發展潜力的指標,這就是“外商直接投資”和有多少投資。要前進,就要有科技。問題是如何學到?最好的方法是請良師教導。要請到好老師,就要說服外商來投資,教導新科技。因爲外商直接投資不單單是資金。資金對中國來說完全不是問題:中國和香港坐擁五千五百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如果你有五千五百億美元銀行存款,你可以借貸多少?一兆億?中國不缺外來資金。外商直接投資不單單是資金,而是市場、科技、稀缺的管理、工程技術。要有人教導你如何使用。
除了自我組織之外,中國成功的最重要原因—不計美國,全球的外商直接投資有一千億美元—中國所得超過一半,大概是五百五十至六百億;印度有三十億,日本有十億。因此中國和美國這兩個世上最成功的經濟體,取得最多的外商直接投資是不足爲奇。這對美國同樣重要:美國汽車工業年産一千六百萬輛汽車,約四百萬輛是由非傳統美國車廠生産。單在美國,豐田生産二百萬輛、本田生産一百萬輛、奔馳、寶馬等都在美國生産汽車,是美國汽車工業成功的部份。因此外商直接投資是這賽局的名字,問題是要取爭外商直接投資,你要有招商的條件。許多國家沒有招商條件。我在沙特阿拉伯教授經濟學多年。最後一次,有倫敦經濟學院院長講授如何營銷一個國家有什麽原因吸引外商來本國投資。中國有十分好的招商條件:“我們是製造任何東西的最便宜的地方,所以你要來我國直接投資。”
我們先想想大圖形的小部份。各位還記得,尤其是我的舊生,世界的國內生産毛額有兩種算法。第一是給出某國的國內生産毛額;無論是墨西哥披索,中國人民幣,得出外匯匯率,然後換算爲美元或其它作爲分母的外幣,得出的全球國內生産毛額大概是三十六萬億美元。這大概和啤酒定律一樣:20% 的人喝了80%的啤酒。世事也是如此:20% 的人生産80%的産出。全球國內生産毛額的80% 來自已開發世界,20% 來自未開發世界。已開發世界沒有佔世界人口的20%,但庶幾近之。所以這和啤酒定律差不多。如果這樣看世界,中國是個小地方,佔全球的國內生産毛額4%;美國31、歐洲共同市場30、日本15。中國不是龐大的經濟體,每人平均收入有870美元。人均僅有870美元,可以購買什麽美國製造的産品?有什麽貨品是爲收入少於870美元的人而製造?答案:不是很多,只有一些商品。
計量國內生産毛額的第二個方法是“購買力平價” 。把在墨西哥買到的一籃子物品及服務,計算在美國購買等量物品及服務所須的成本,再指派這國內生産毛額給墨西哥。發達國家和美國的物價,比不發達國家較高。把不發達國家的物價提升至發達國家的水平,前者變得更大。利用“購買力平價” ,開發中國家佔全球經濟的一半,已開發國家佔一半,剛好是二一添作五。但這也有問題;全球價格最高是那一個國家?如果從“貨幣”改用“購買力平價”,日本的國內生産毛額下降得最多。全球價格最低是那一個國家?中國。如果從“貨幣”改用“購買力平價” ,這個國家的國內生産毛額上升得最多。如果用貨幣計算,亞洲國家有趣的現像就是日本佔全球經濟14%,中國是4%,日本多於中國三倍。轉用“購買力平價” ,中國是13,日本是7,中國是日本的兩倍。沒有誰錯誰對,兩個都是對的。對國際事務有興趣,要比較印度、美國與中國農民的人均收入,購買力平價是正確方法。另一方面,對國際貿易有興趣,要知道誰有錢買東西,貨幣價值有正確用途。因此,中國同時是大是小。
中國問題有另一方面:乘上13億人口,人們變得不知所謂。有人說:“到了2020年,中國是最大的經濟體”或類似的說法。你時常見到這樣的數字。我建議大家今晚回家拿出計算器:中國人均收入是870美元,美國人均收入是四萬美元。美國在下一個百年增長有多少?在過去一百年,人均增長約爲3.6。然後放進中國可能在一百年做到的全部數字,把這些數字推算到2100年。除非你放進去的中國數字是匪夷所思,到了2100年,中國的人均國內生産毛額仍會遠低於美國。或許會有中國的世紀,我可保證那不會是21世紀,而會是22世紀,在座各位都不用擔心,原因是,要趕上就好比是馬拉松長跑。你觀察三個全球最成功的經濟體:美國、日本與德國,全都是這樣。在過去百年中,十個十年期,有九個的年增長率爲3至4%。每一國都曾遭遇不景氣的十年:美國是經濟大蕭條、德國是1925年到1935年、日本是1990年代。你必須有能力往前跑,要趕得上很困難。爲什麽?因爲顧名思義,全球的領先者就是跑得最快。在1990年代,美國每年幾乎增長4%,除了中國,誰也趕不上,因爲我們曾是全球經濟增長第二最快。1990年代時,幾乎其它人都甩在後頭。美國沒有這樣的增長,就不會成爲領導國。無論誰領先,我保證它一定是增長迅速。基本上,這就是它領先的基本原因。如果想要迎頭趕上,這種馬拉松長跑的精神是必要的。
我們可以說中國在近二十年十分成功、順利重組,問題是他們能否維持?有一大堆的問題。每個國家都有問題,我們來看看一些中國的問題。第一個問題是外商時常談到的:怎樣處理“智慧財産權”?依我所知,沒有一間在中國的外資企業
不是因爲智慧財産權而打官司。然而,報章所報導也是不盡不實。我們聲稱中國非法剽竊了價值一百億美金的軟件。比爾蓋茲最近前往中國,他說:“我最喜歡這個國家唯一的一點:你要竊取軟件,我請你竊取我的軟件。”中國公民使用這軟件,沒有違法。中國沒有訂立法律,也沒有簽訂條約。事實上,他們這樣做幷沒有犯法,因爲世上沒有保障智慧財産權的制度,沒有全球的保障智慧財産權制度。去年九月,墨西哥坎昆市的悲劇,我們這些已開發國家視而不見。本應在坎昆我們第一世界的國家在農業向第三世界讓步。我們紙上談兵,終究沒有讓步而談判失敗,第三世界因而也沒有投桃報李與第一世界合作,發展一套全球性、可執行的智慧財産權制度。我們沒有走出第一步,他們當然不會走第二步。這正是爲了保護過去而犧牲未來。只有1%的美國人的收入有一半是來自農業,只有3%的收入是來自農業。整個智慧財産權的問題,是關乎全球的核心,這也是在中國營運人們的核心。
目前在中國,直至最近每個人幾乎不得不參與合資企業。回顧有關合資企業的文獻,我們對美國的合資企業瞭解有多少?文獻謂三至五年後會發生以下三種情况之一:一方會購入另一方;或是一方成爲純出資的夥伴,退出管理層;或是雙方勢成水火。沒有長期成功的合資企業,或者是鳳毛麟角。如果美國企業沒有成功,那麽再加上文化鴻溝的情况又如何?人們參與合資企業各有不同目的。中方參與合資企業是要向你學習科技,你參與合資企業是要學習在中國營運。後來,你認爲已學會如何在中國營運,他們認爲已經取得你的科技,還有什麽把彼此連繫在一起?合資企業的問題是先要有婚前協議。因爲你們必然會離婚!離婚之後應如何處理?和那些是你們不會做的事?如果你考慮合資企業,第一條金科玉律是彼此還是好友時弄好婚前協議,說明結束合資時應如何如何。
中國內部有一個大問題,這要追溯到好幾百年前。中國歷史中有一個比共産主義更早的真像。由於一些歷史原因,農村和城市之間存在社會、心理及政治鴻溝。這問題比其它國家爲甚;中國的城市居民看不起農民,這也是文化大革命時,農民刻薄對待流放下鄉的城市居民原因之一,因爲仇恨的歷史源遠流長。我提到1980年代的中國,經濟發展由農村牽頭,産出翻兩翻。85%的國民人均收入增長可觀,但這只是一次過。廢除公社,但沒有例如殺蟲劑、機械、肥料、種子和其它的投入,産出翻兩翻只是因爲人們有較好的誘因。1990年代,農村沒有增長,增長全在城市。問題是廢除公社時,城鄉收入差距是四比一,現在是十三比一,很快會是二十比一。更糟的是中國有戶口制度,農民不能合法移居城市,利用城市的機會。城市有許多非法農村移民時不時被趕走,兒童不淮上學。我不知道世上是否有其它國家立法禁止農民遷移到同一國家的城市。有這樣的法律,正好說明這個社會極度的一面。如果農民不能遷移到城市從而提高收入基本上就要投資於基礎建設、機械、肥料、種子等,讓部份收入、發展從沿海地區向西走向農村。
中國另一個問題是位處高位的。鄧小平謂:不管黑猫白猫,但中層那一夥人不是如此。任何大機構都是如此:如何動員中層管理人員?因爲他們是從不同時代走過來的。我記得首次引入全面質量管理時,他們要再培訓舊有生産綫的管工,教導他們要善待汽車生産綫的員工,這可是他們最不情願的事。“二十年來,管工踢我屁股,現在是老子踢人家屁股。我最不情願改變這制度,這樣我才可以報復。”所以有這樣的不合作。
幾年前,在建造三峽大壩之前,我們在麻省理工學院與中方爲發展基礎建設一起工作。如果在長江流域興建二千座小水壩,發電和控洪能力更强,只遷移一半人口,成本遠遠爲低。小水壩只有一樣比不上大水壩:大壩可讓河水倒流到華北
而不是順流到長江南部。兩千個小水壩在其它方面都優勝於大壩,但他們不這樣做。如果你是共産黨官僚,只是位居中層,管理一個大壩比兩千個小水壩容易得多。他們想都不去想兩千個小水壩,這超越了他們的思維。因爲共産黨官僚習慣改變規則,不讓商營企業有穩定法制的環境。因爲共産主義沒有法制,只有行政規則。政府萬事管,政府可以隨時改變行政規則,這是極不穩定的。
現在談到國有企業。約有一半的城市居民仍然是國企職工,這些大笨象在城內走來走去。問題是共産黨,北京政府不能讓它們倒閉,因爲有太多員工。所以中國的私營企業談到要如何好好安排,不要讓大象在掙扎求存時一脚把你踏死。有人說中國是另一個引爆待發的“安龍”。這些國有企業一直虧本,依靠銀行貸款彌補虧損,申請貸款時已經知道不可能償還的。這不會是另一個“安龍”,因爲銀行也是政府所有,沒有股東,存款也不會化爲烏有。政府只需爲存款印刷鈔票,這只是政府補貼國有企業的方法。但到最後,問題還是要解决的。
基本上談到中國,從局外人的觀點看有三個經濟體系。第一個是離岸生産,你去中國攪生産製造回銷美國、日本和歐洲的貨品;這雖然麻煩多多,但非常賺錢,大多數外商直接投資都是這方面。第二個經濟體系是向中國,銷售一些生産儀器、機械等等。短期來說,局外人也做得不錯,但是三幾年後你來到芝加哥機械展,發現一些中國廠家以半價出售一模一樣的産品。所以問題是你如何保護智慧財産權。世上每一間汽車公司都在控訴中國某一公司,因爲他們抄襲雪佛蘭、豐田、大衆(福士)的汽車沒有取得同意,基本上也沒有付錢,所以問題是你如何保護智慧財産權。對局外人來說,第三個經濟體系非常小:這是向中國推銷外國製造的貨品。說到這方面,不要忘記他們人均只有870美元,這幷不是很多。有些說法會誤導:某些東南亞國家告訴你“我們賣很多貨品給中國。”看看這些個案,他們確實運了很多貨品到中國,但這些都是組件,組裝後再出口到有錢的工業國。沒有中國以外的外人…如果中國銷售是指中國顧客最終使用的産品,這樣的銷售外人做到的很少,基本上也沒有人弄清楚怎樣做。
第二,好消息是“中國成功了” ,壞消息是他沒有每年增長9到10%。沒有每年增長9到10%這可能是好消息。在任何其它國家,你要問自己:這些數據從那裏來的?這是否吻合我有的數據?是否足以采信?1970年代我在巴基斯坦當發展經濟學家時,就學到這個教訓。在巴基斯坦,人們僅是填報上司樂於見到的數據,第三世界國家一般都是如此。中國的問題在於一個從下到上的報告制度,以及從上到下的升遷制度。市長與省長向北京呈報當地的經濟統計數字;小城市的市長做得好,北京提升他到中型城市當市長;中型城市的市長做得好,就提升到大城市當市長。大城市的市長可能就是上海的市長,上海市長的下一步就是中央委員會。朱熔基是前任上海市長,剛從總理的位置退休。你想要成爲第一個報告經濟正日趨式微的中國市長嗎?這是你政治生涯的終結,沒人會這樣做。
2001年,中央統計局的領導透露有六萬人由於報告調高受到懲處。他也承認,任何省份呈報的增長率超過8.5% ,他全改爲7.3%。爲何不是6.3%?他沒有說。問題在於,仔細研究這些數據它們凑不起來。舉例來說,在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時,香港報告其國內生産毛額下降5%,但中國公報國內生産毛額增長8.5%。香港是中國的經濟、金融城市;如果全國增長8.5%,沿海各省接近10%,怎麽會香港鄰近的二億五千萬人增長近乎10,而香港的五百萬人是負增長5呢?事實當然不是如此,兩個數字其一必然有誤。是香港的數據有誤?或是中國的數據有誤?不可能兩者都正確。接下來,我們再回到農民們的議題。爲了方便,我把數字簡化成簡易代數吧,大家在七年級時已學過了。1990年代,80%的人口住在農村,幷無任何增長。然而全國經濟輕易增長10%。住在城市中20%的人口,經濟成長要有多快?答案是:每年增長50%。上海有增長,但不是每年50%。數字凑不起來:農村零成長,中國不可能有 9-10% 的增長。
人們時常用到的一個基本方法…有一項經濟變量,與真實的經濟活動關係密切,這就是電力的使用。要製造物品,先得開動發動機和開燈;要使用某件東西,先要插電。全球經濟成長最快的十二個國家取據:國民生産毛額增長1%,電力使用提高2%,因此電力較國民生産毛額增長兩倍。1980年代,中國的確如此:電力使用增加2%,國民生産毛額增長1%。全球節能最好的國家是日本,電力使用增加1.4%,國民生産毛額就能增長1%,因爲他們關閉了許多耗電的行業,例如鋁工廠。日本發電全靠進口石油,因此他們决定關閉和不作那些(耗電)行業,有系統地把這些排除在他們的經濟之外,人類經濟中高耗電的工業全都不要。1990年代,中國聲稱其每年的經濟增長爲9.7%。假設這是真的,我知道他們的耗電量,這數字很容易計量。如果你相信9.7,你也會相信中國在1990年代有一些熱力學的新發現沒有和世界分享。因爲他們的國民生産毛額增長1%,電力使用只增加了0.8%。在80年代他們幷不知道這樣,因爲當時他們是一個正常的國家。如果你假定中國是正常的國家,用2:1的比例可算出中國在1990年代的增長率大約是4.5%;如果你假定他們跟日本一樣的好(這很難做得到,因爲他們是一些例如鋁的生産大戶),那麽增長率大約是6%。4.5%到6%增長率,有兩個可取之處。首先是令人信服,其二這是一個大國有史以來最高的增長率。記住和其它大國相比,例如美國,即使能維持一段時期,沒有誰能做到比4更好。你做到4.5,是不可思議的成功。說中國誇大了經濟增長率,幷不是經濟上負面批評中國。我必須自我修正,用了我不該用的字眼。我說中國誇大了增長,我不認爲他誇大了增長率,而是更糟糕:北京那些人幷不知增長率是多少?下面算一下,他們就得到這些數字。
話說回來,十三億人口帶來誇張的現實。閱讀當今的金融報章有什麽商品價格的報導?它們會說商品價格因爲中國蓬勃發展而上漲。首先,中國的統計數據沒有顯示蓬勃發展。有報導謂本季的增長率是7.9%,在過去十年正正都是這樣的,中國的增長率沒有加速。如果你只佔全球國內生産毛額的4%,這是以商品和美元計算,這是一個小小的經濟體。新聞是令人振奮,但不足以推動每一種商品的價格,他們沒有這力量。商品問題的最有可能性的是標準答案。當商品價格長期下調時,每一企業會怎麽做?降低存貨量,力求减到最低。一旦你相信已見底,或即將上調,企業又會怎麽做?增加這些原料的存貨量。要解釋事情的發生,我以爲這是因爲存貨的波動,而非中國的的蓬勃經濟。
我身在麻省理工學院,正好提出一些我們面對的問題:我們應如何對待中國?我們應該在中國做什麽?我時常忠告商界朋友此其時你別無選擇,必須投身中國,但你的工廠要裝上輪子。問題在於中國是貨幣價值被低估的國家,而你是來自貨幣價值被高估的美國。總有一天,美金和人民幣的相對價值會有巨大的改變。這即是說,人們會抽起供應鏈,再放在不同的地區,你必須爲這無可避免的情况作好準備,但中國是不容忽視的,無論是企業或是大學。商管學院面對萬事朝中的世界,先是在你的全球的員工中有一些真正的專家。因爲每間公司所做出决定的方法不盡相同。舉例來說,在70-80年代我們努力建立對日本經濟的專門知識,雇用取得日本研究學位的教職員,給予他們必要的商管研究技巧,建立一套深入瞭解日本經濟的專家班子,因爲日本企業所做决定,與美國企業做决定的方法不盡相同。中國也是如此。問題在於如何建立你的專門知識?你可以雇用研究漢學的人才,最近我們也是這樣做;你也可以引起你的教職員對世界這部份産生興趣,我們也有這樣做。所謂世界這部份,我們與萬事朝中的經濟體對話
新加坡、臺灣、香港(當時還不是中國的一部份)、以及中國本身。我們現在的大工程可能是在教育全部院系。我們有一個項目和中國三間大學合作,現在有五間了。這基本上是“培訓導師”的項目:每個學期,這些大學派出五到六人來到史隆學院,他們旁聽將來在中國開講的課程。六人中有三位是學員,也是教職員。他們有一位系導師。我們幫助他們設計課程。第二個學期他們設計在中國開講的課程,我們提意見,但課程不是美國講授的同樣課程。我們提供一些實地的幫助
一些電子教學,一些基本的例如圖書館。我第一次到上海的復旦大學,我要哭了。來到圖書館大樓,只有空空如也的書架;文化大革命燒光了圖書館。三十年前,這是不能解决的難題;但今天我們有電子圖書館。有錢,有專門知識,就可以解决這難題,所以我們借助熟悉電子圖書館的麻省理工學院的圖書館管理員。我們向全球的私營企業募捐,我們也提供各種各樣的幫助。這樣做的理由:如果你到中華人民共和國跑一躺,遇上一位自稱“我是市場學教授”仁兄,你想問“二十年前,他們是做什麽的?”答案:全面的中央計劃。他們爲自己重貼標簽,但沒有重新教育自己。很聰明的人,這是再教育的過程。我們和中國大學合作有七、八年了,這快要結束,因爲這些大學的每一個人都參加了這項目。五所大學有三間已成立國際商管碩士課程。我們有幫忙,我們也發出麻省理工學院的證書作爲當地榮譽學位的部份。這課程全用英語,除了一兩位,課程的全體人士都是華人。這是要裝備你將來在面向世界的中國公司任職,或是在面向中國的外資公司任職。我們正在策劃“麻省理工—中國發展中心”,在中國提供行政人員的教育,計劃十一月在上海有一個行政人員教育項目,項目有供應鏈管理、精實製造,基本上是幫助中國參與供應鏈的系統規劃,管理人員學而時習之。所以大學和企業有同一的問題:我們如何對待中國?他是大得不容忽視。正如拿破侖說過:“中國已經醒來,世界爲之搖動。”謝謝大家
誰先開口?問題?或是我來考試?我重複問題讓大家聽得清楚
這目標是過份强調了。比對9到11,6到7也是發展蓬勃呵,對嗎?中國事實上也是想某些過份投資的工業放緩增長。再說吧,要明白人們往往推測他人的經濟。我們時常說中國提高利率來放緩經濟,但中國不是這樣…提高利率於事無補,因爲中國利用貨幣政策來調控經濟的方法。北京的中央銀行向地區銀行發出貸款限制,問題是地區銀行沒有遵守。有一次我在五月到中國,而全國的銀行在五個月之內貸出的款項已超過全年十二個月。所以真正的問題是北京如何落實控制,但我不認爲這是關乎現在的蓬勃。中國真正的問題是:你如何可以知得道?上海可能發展蓬勃,重慶又另一個蓬勃,這是一個很大的地方。我們在開發基本建設項目時,中央計劃委員會一方承認有人在西南地區建造龐大的機場,他們一無所知,直至飛機升空,出現在雷達上。中國有句話:天高皇帝遠。這樣的運作,你如何才可以知道有什麽在發生?非常困難,非常困難去控制,非常困難去知道。因爲自從共産主義之後,事物都改變了。如果要做三、四件大事,北京那幫人可以做得到,但他們做不了一千件小事。他們已經沒有那樣的控制能力,因此問題在於制度運作時,他們集中在那些地方。
…對某一商品有影響,但不是每一種商品。如果你指每一種商品,沒有這樣的情景,這必然是平衡存貨。因爲商品是非常龐大,不是小東西。有點像1973年石油出口國組織的石油危機,我們全都去加油站排隊。我們現在知道汽油沒有短缺。當時發生的事情:是美國人慣於駕車時油箱只有20%的存油;大家忽然驚慌起來,駕車時油箱要有90%的存油。每個美國的油箱的存油都要由兩成增加到九成,對汽油的需求大增,事情就是這樣簡單。當年我們排隊是因爲美國的存貨恐慌,不是因爲美國在1973年進口石油供應减少。我思疑現今世上的商品價格與屯積存貨有很大關連。如果你是經濟學家,這是一個謎;你不是經濟學家,這可能不是一個謎。我是戴兩頂帽子的。商管學校的說法:人們設計了較好的存貨管制系統,大家管理存貨更有節制。存貨管制模式運作時,如果銷售有波動,生産的波動應少於銷售的波動。但我留意到,實際上生産的波動是大於銷售的波動,你的存貨管制模式雪上加霜,令問題變本加厲。雖然有了這些高深的存貨管制計算機系統,企業管制存貨,1960年比2004年做得到。更好有人認爲這類似在峽谷邊緣跑步,你能有多靠近而不會掉下去?如果以爲有了深奧的存貨管制系統,你靠近去跑,往往會掉下去,雖然你有一個良好的存貨管制系統。我沒有答案
但答案是…這些事物全然由經濟學家稱之爲“不合理精簡存貨”所主導,因爲存貨不再用於理順的功能,而是用於推動循環。有關美國存貨的故事…
日本政府在一月買入800億美元的國庫券,三十天到期。中國和香港的外匯儲備在增加,現時日本外匯儲蓄有八千億美元,中國和香港接近六千億。中國和香港大約每年增加一千億,日本每年增加多於一千億。答案是:亞洲政府基本上是在壓抑本國貨幣的幣值,這即是他們要抬高美元。報章的說法是錯誤的。他們說:“美國身處險境”。假設中國擁有六千億美元的國庫券,想一想中國拿著六千億美元的國庫券有什麽用?答案是他們會賣出他們手上不會派息的美國紙幣,你會賣出不派息的美國紙幣,換入可以生息的美國“紙”幣。一旦你被美元鎖住,唯一出路是買一些東西拿回家,這稱爲出口。所以唯一出路是基本上重新平衡你的進出口貿易,除非你找到世上另一個傻子買下你的美元。這是極不可能,所以(美國)沒有危機。
中國的問題是…話說回來城市問題。中國政府的國際銀行賬戶積累了六千億美元。他們可以用六千億美元辦更多好事,例如投資農村提高農村收入,减少城鄉之間越來越大的收入差距。我應該提到有一個農村組織,有一個政府組織,成員幾乎全是來自農村,組織的管理層也是來自農村,這就是人民解放軍。中國的軍隊是一個農村組織,這幫拿槍杆子的會坐視不理他們的鄉親經濟上被欺壓嗎?答案是不會永遠如此。從中國的觀點看,這幷不合理。事情是這樣:窮人的人均收入少於一千美元,而超級富翁人均收入四萬美元,而利率差不多是零。這確實是瘋狂的,中國必然要處理這問題。
美國的問題是我們是等待危機爆發。不可能永遠有貿易逆差的,問題是沒有人可以預測什麽時間這會終結。我們經濟學家爲這問題叫嚷了這麽久,沒人會認真理會我們,在危機來臨前做些事。很容易看得出…國會在1999年委任貿易逆差檢討委員會,成員有六名共和黨人,六名民主黨人。我是六名民主黨人之一,但那六名共和黨人正統治世界,他們包括國防部長Rumsfield先生、貿易談判專員Zoellick先生、Anne Krueger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第二號人物,聯邦儲備局的共和黨副主席、Murray Weidenbaum是委員會主席,也是經濟顧問議會的主席。2000年十一月,我們就應當有一位新總統,在這之後兩星期,我們發表報告。如果當時我們選出總統,而不是…我們可能發表一份有少數異議的報告。但因爲當然我沒有選出總統,猜一猜我們的投票結果…六對六,剛好平手。我們大家同意五項,不同意一項半。我們同意美元最後會走低,我們同意要平衡美國的國際收支,美元會走低約40%。因爲在2003年,我們的貿易逆差是五千五百億美元。我們同意美元走低大部份損害會加諸世界其它國家,他們損失二千五百萬個職位,因爲貨品昂貴,不能向美國銷售。我們同意不能預測時間。這部份我們有一項半彼此有異議。報告發表時,很明顯布什會成爲美國總統,因此六位共和黨人說:“我們可以預測時間,但這不會是未來四年。”我們對軟著陸和硬著陸有異議:共和黨人認爲即將發生的是軟著陸,民主黨人不以爲然。我們不能肯定的理由是世界沒有經歷過軟著陸。如果美元要走低40%,這即是說五年內要軟著陸,美元要在連續五年每年下調8%問題在那裏?先花掉美元的得利,最後花光美元的損手。資本主義永遠是人們恐慌時擠往大門。史隆學院和海軍學院全然不同。我一直任職海軍學院和西點軍校的學術顧問委員會。海軍學院教導“勇者與船共存亡”,船長是最後離船的一人。你以爲史隆會這樣教導嗎?我們教導你作老鼠,教導你察覺船即將下沉,在其它人醒悟前趕快逃生。這完全是不同的思維,是老鼠相對於英雄的思維,這是很難的…因此未來會有急劇變化,事實上,我們經濟學家二十年來苦口婆心。
…中國的通訊基礎建設。答案是:這進行得很快,每個人都有誘因去做,而政府也大力推動,他們基本上在催促基礎建設。如果你對這有興趣,我推薦一本好書《維多利亞時代的互聯網》。它的論點是當重寫人類歷史時,沒有人會記得互聯網。他們認爲互聯網只是電報加上計算機。人類能够輸出四十個字不是發明,互聯網只是一個能够更快輸出更多訊息的計算機。在電報的時代,訊息溝通從馬匹的速度提升到光速。互聯網要利用芯片和數據包,輸送全部訊息比電報稍慢。所以從歷史觀點來看,互聯網不是很重要的發明。計算機是重要的發明,電報是重要的發明,把兩者連在一起是聰明的點子,但這只是代替了電報生,訊息傳送得更快、更多。如果把0,1當作類似摩士密碼,這論點相當不錯,這大概是對的。我們看互聯網重要,在我們的時代尤其重要,因爲互聯網把全球聯繫起來,可以在中國辦工廠,可以控制,傳遞生産什麽的消息,比較二十年前,現在可以做很多事。
基本上中國是不同對待歐洲、日本和美國,短答案是“會” ,但長期來說,答案是“不會” ,歐洲的短答案是”會” 。因爲在歐洲差不多是不可能關廠另遷他方,要遷走你只能在新地方設廠。在法國,辭退工人要有三年通知和賠償工資,這變得極爲昂貴,不可能像我們一樣關廠遷往中國。但長期而言,歐洲人一定要跟風,別無選擇。來一個問答游戲:問:誰在美國買入中國出口的10%?沃爾瑪。沃爾瑪是中國的零售商。歐洲沒有沃爾瑪做同樣的事,這在美國發生得較早,但長期而言,我不認爲有什麽不同。日本較慢,這是關乎第二次世界大戰。頗大程度上,歐洲已忘記第二次世界大戰,起碼經濟上是如此,因爲他們建立了共同市場。德國人用了五、六十年爲戰爭道歉。亞洲沒有忘記二次大戰,尤其是中國與日本,因爲日本人永不道歉,更不要說賠償了。中國政府因而對進入中國的日本企業十分苛刻,這拖慢了,所以這是中國拖慢日本在中國的活動,而不是日本拖慢。
最後一條問題…我不認爲物資有短缺。這要再提一次存貨的問題。中國是全球最大的鋼鐵生産商,鋼鐵價格上升,石油價格上升我已說過我不認爲…因爲人們依然在使用。我以爲這是因爲存貨波動,這樣的存貨波動可以在十二至十八個月內推動價格。奇怪的是如果你看石油的數據。全球消耗量每天增加二百萬桶,石油産量每天增加四百萬桶,與此同時油價大幅上升。你可以認爲數據錯誤,或是相信有人在屯積存貨,而我們手上的美國數據是處於歷史高位,所以我不認爲會有大事令一切停頓下來。因爲基本商品短缺…另一個答案:如果有短缺,我們就不會增産這些基本商品,當然這些是在推動今天的經濟。今天的美國使用鋼鐵只是1962年的一半,而我們的經濟翻了一翻。我們不再如以前大量使用鋼鐵。綜觀全局,情况也是如此:沒有很多高度使用原材料或能源的工業把它們推高。多謝大家
(2007年8月編輯修訂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