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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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病

文章BW Book Worm » 週六 9月 16, 2006 4:49 pm

入門先看: 評價互聯網研究資料 Evaluating Internet Research Sources by Robert Harris(2007年6月15日)

黑死病

黑死病歷史

黑死病 原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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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瘟疫报告(精选刊载)】
选读以下章节:
黑死病:欧洲商品经济的前奏
第二章引言
君士坦丁堡瘟疫
黑死病摧残欧罗巴(上)
黑死病摧残欧罗巴(下)

欧洲历史上最为恐怖的瘟疫:黑死病

黑死病

回眸黑死病(1)犹大之火(2)死神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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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最恐怖的瘟疫

史海回眸:鼠疫差点毁了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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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病或天花的遗产
黑死病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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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与人——传染病对人类历史的冲击》精彩文摘

流行病史話--黑死病

人类文明进程中的传染病肆虐与征服

三次鼠疫恐怖 催生卫生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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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变基因全力保护 揭秘欧洲黑死病幸存者真相

黑死病:一个突变基因保护了欧洲人祖先

黑死病的遗产:十分之一欧洲人天生抵抗艾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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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病与鼠疫的关系出现疑问

黑死病,鼠疫与中国

历史时期中国的鼠疫自然疫源地——兼论传统时代的“天人合一”观(曹树基 李玉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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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瘟疫灭亡的明朝

万历年间华北地区鼠疫流行存疑

北京灾害史

历史时期中国的鼠疫自然疫源地——兼论传统时代的“天人合一”观

从清末灾害群发期看中国早期现代化的历史条件——灾荒与洋务运动研究之一

近代中国的鼠疫应对机制

近代民众和医生对鼠疫的观察与命名

中国近代灾荒史研究综述

“历史模型”与灾害研究

中国古代的流行病及其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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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BW Book Worm » 週五 5月 18, 2007 4:00 am

博伽丘Giovanni Boccaccio的《十日談Decameron》以黑死疫為背景;十名男女青年因逃避瘟疫在鄉下相聚十天,各自講故事,反映當時的社會心態。「十日談」對黑死疫的描述,主要是第一日的引子。現轉載如下:

第一日


《十日談》的第一天由此開始。作者首先對十個男女集合的緣由作了說明。以下便是他們在潘比妮亞領導下,各自隨意所說的故事。

溫雅的女士們,我深知你們天生都是富於同情心的,讀著這本書,免不了要認為故事的開端是太悲慘愁苦了,叫人們不禁慘然想起不久前發生的那一場可怕的瘟疫,這對於身曆其境、或是耳聞其事的人,都是一件很不好受的事。不過請別以為讀著這本書,又要害你們歎息、掉淚,就此嚇得不敢再往下讀了。本書的開端雖然淒涼,卻好比一座險峻的高山,擋著一片美麗的平原,翻過前面的高山,就來到那賞心悅目的境界;攀援的艱苦將換來了加倍的歡樂。樂極固然生悲,悲苦到了盡頭,也會湧起了意想不到的快樂。

所以這只不過是暫時的淒涼——我說是暫時的,因為也不過占了寥寥幾頁篇幅罷了;接著而來的就是一片歡樂,象方才預告的那樣——要不是這麼聲明在先,只怕你們猜想不到苦盡還有甘來呢。說真話,我真不願意累你們走這條崎嶇小道,可是此外又沒有旁的路可通,因為不回顧一下悲慘的過去,我沒法交代清楚你們將要讀到的那許多故事,是在怎樣的一種情景下產生的;所以只好在書裏寫下這樣一個開頭。

在我主降生後第一千三百四十八年,意大利的城市中最美麗的城市——就是那繁華的佛羅倫薩,發生了一場可怖的瘟疫。這場瘟疫不知道是受了天體的影響,還是威嚴的天主降於作惡多端的人類的懲罰;它最初發生在東方,不到幾年工夫,死去的人已不計其數;而且眼看這場瘟疫不斷地一處處蔓延開去,後來竟不幸傳播到了西方。大家都束手無策,一點防止的辦法也拿不出來。城裏各處污穢的地方都派人掃除過了,禁止病人進城的命令已經發佈了,保護健康的種種措施也執行了;此外,虔誠的人們有時成群結隊、有時零零落落地向天主一再作過祈禱了;可是到了那一年的初春,奇特而可怖的病症終於出現了,災難的情況立刻嚴重起來。

這裏的瘟疫,不象東方的瘟疫那樣,病人鼻孔裏一出鮮血,就必死無疑,卻另有一種徵兆。染病的男女,最初在鼠蹊間或是在胳肢窩下隆然腫起一個瘤來,到後來愈長愈大,就有一個小小的蘋果,或是一個雞蛋那樣大小。一般人管這瘤叫“疫瘤”,不消多少時候,這死兆般的“疫瘤”就由那兩個部分蔓延到人體各部分。這以後,病徵又變了,病人的臂部、腿部,以至身體的其他各部分都出現了黑斑或是紫斑,有時候是稀稀疏疏的幾大塊,有時候又細又密;不過反正這都跟初期的毒瘤一樣,是死亡的預兆。

任你怎樣請醫服藥,這病總是沒救的。也許這根本是一種不治之症,也許是由於醫師學識淺薄,找不出真正的病源,因而也就拿不出適當的治療方法來——當時許許多多對於醫道一無所知的男女,也居然象受過訓練的醫師一樣,行起醫來了。總而言之,凡是得了這種病、僥倖治癒的人,真是極少極少,大多數病人都在出現“疫瘤”的三天以內就送了命;而且多半都沒有什麼發燒或是其他的症狀。

這瘟病太可怕了,健康的人只要一跟病人接觸,就染上了病,那情形仿佛乾柴靠近烈火那樣容易燃燒起來。不,情況還要嚴重呢,不要說走近病人,跟病人談話,會招來致死的病症,甚至只要接觸到病人穿過的衣服,摸過的東西,也立即會染上了病。

駭人聽聞的事還有呢。要不是我,還有許多人眼見目睹,那麼,種種事情即使是我從最可靠的人那兒聽來的,我也不敢信以為真,別說是把它記錄下來了。這一場瘟疫的傳染可怕到這麼一個程度,不僅是人與人之間會傳染,就連人類以外的牲畜,只要一接觸到病人、或是死者的什麼東西,就染上了病,過不了多少時候,就死了,這種情形也是屢見不鮮。有一天,我親眼看到有這麼一回事:大路上扔著一堆破爛的衣服,分明是一個染病而死的窮人的遺物,這時候來了兩頭豬,大家知道,豬總是喜歡用鼻子去拱東西的,也是合該它們倒楣,用鼻子把那衣服翻了過來,咬在嘴裏,亂嚼亂揮一陣,隔不了一會,這兩頭豬就不住地打起
滾來,再過了一會兒,就象吃了毒藥似的,倒在那堆衣服上死了。

活著的人們,每天看到這一類或大或小的慘事,心裏就充滿著恐怖和種種怪念頭;到後來,幾乎無論哪一個人都採取了冷酷無情的手段:凡是病人和病人用過的東西,一概避不接觸,他們以為這樣一來,自己的安全就可以保住了。

有些人以為唯有清心寡欲,過著有節制的生活,才能逃過這一場瘟疫。於是他們各自結了幾個伴兒,揀些沒有病人的潔淨的宅子住下,完全和外界隔絕起來。他們吃著最精緻的食品,喝著最美的酒,但總是盡力節制,絕不肯有一點兒過量。對外界的疾病和死亡的情形他們完全不聞不問,只是借音樂和其他的玩意兒來消磨時光。

也有些人的想法恰巧相反,以為唯有縱情歡樂、縱飲狂歌,儘量滿足自己的一切欲望,什麼都一笑置之,才是對付瘟疫的有效辦法。他們當真照著他們所說的話實行起來,往往日以繼夜地,盡情縱飲,從這家酒店逛到那家酒店,甚至一時興來,任意闖進人家住宅,為所欲為。也沒有人來阻攔他們,因為大家都是活了今天保不住明天,哪兒還顧得到什麼財產不財產呢。所以大多數的住宅竟成了公共財產,哪一個過路人都可以大模大樣地闖進去,只當是自己的家一般佔用著。可是,儘管他們這樣橫衝直撞,對於病人還是避之唯恐不及。

浩劫當前,這城裏的法紀和聖規幾乎全都蕩然無存了;因為神父和執法的官員,也不能例外,都死的死了,病的病了,要不就是連一個手底下人也沒有,無從執行他們的職務了;因此,簡直每個人都可以為所欲為。

還有好多人又採取了一種折衷的態度。他們既不象第一種人那樣嚴格節制著自己的飲食,也不象第二種人那樣大吃大喝、放蕩不羈。他們雖然也滿足自己的欲望,但是適可而止,他們並沒有閉戶不出,也到外面去走走,只不過手裏總要拿些什麼鮮花香草,或是香料之類,不時放到鼻子前去嗅一下,清一清神,認為要這樣才能消除那充滿在空氣裏的病人、藥物、和屍體的氣味。

有些人為了自身的安全,竟抱著一種更殘忍的見解。說,要對抗瘟疫,只有一個辦法——唯一的好辦法,那就是躲開瘟疫。有了這種想法的男男女女,就只關心他們自己,其餘的一概不管。他們背離自己的城市,丟下了自己的老家,自己的親人和財產,逃到別的地方去——至少也逃到佛羅倫薩的郊外去,仿佛是天主鑒於人類為非作歹,一怒之下降下懲罰,這懲罰卻只落在那些留居城裏的人的頭上,只要一走出城,就逃出了這場災難似的。或者說,他們以為留住在城裏的人們末日已到,不久就要全數滅亡了。

這些人的見解各有不同,卻並沒個個都死,也並沒全都逃出了這場浩劫。各地都有好些各色各樣的人在自身健康時,首先立下榜樣,教人別去理會那得病的人,後來自己病倒了,也遭受人們的遺棄,沒人看顧,就這樣斷了氣。

真的,到後來大家你回避我,我回避你;街坊鄰舍,誰都不管誰的事了,親戚朋友幾乎斷絕了往來,即使難得說句話,也離得遠遠的。這還不算,這場瘟疫使得人心惶惶,竟至于哥哥捨棄弟弟,叔伯捨棄侄兒,姊妹捨棄兄弟,甚至妻子捨棄丈夫都是常有的事。最傷心、叫人最難以置信的,是連父母都不肯看顧自己的子女,好象這子女並非他們自己生下來似的。

因此許許多多病倒的男女都沒人看顧,偶然也有幾個朋友,出於慈悲心,來給他們一些安慰。不過這是極少數的;偶然也有些僕人貪圖高額的工資,肯來服侍病人,但也很少很少,而且多半是些粗魯無知的男女,並不懂得看護,只會替病人傳遞茶水等物,此外就只會眼看著病人死亡了。這些侍候病人的僕人,多半因此喪失了生命,枉自賺了那麼些錢!

就因為一旦染了病,再也得不到鄰舍親友的看顧,僕人又這樣難雇,就發生了一種聞所未聞的風氣。那些奶奶小姐,不管本來怎麼如花似玉,怎麼尊貴,一旦病倒了,她就再也不計較雇用一個男子做貼身的僕人,也再不問他年老年少,都毫不在乎地解開衣裙,把什麼地方都在他面前裸露出來,只當他是一個女僕。她們這樣做也是迫於病情,無可奈何,後來有些女人保全了性命的,品性就變得不那麼端莊,這也許是一個原因吧。

有許多病人,假如能得到好好的調理,本來可以得救,現在卻都死去了。瘟疫的來勢既然這麼兇猛,病人又缺乏護理,叫呼不應,所以城裏日日夜夜都要死去大批大批的人,那情景聽著都叫人目瞪口呆,別說是當場看到了。至於那些幸而活著的人,迫於這樣的情勢,把許多古老的習俗都給改變過來了。

照向來的風俗說來(現在也還可以看到),人死了,親友鄰居家的女眷都得聚集在喪事人家,向死者的家屬弔唁;那家的男子們就和鄰居以及別處來的市民齊集在門口。隨後神父來到,人數或多或少,要看那家的排場而定。棺材由死者的朋友抬著,大家點了一支蠟燭,拿在手裏,還唱著挽歌,一路非常熱鬧,直抬到死者生前指定的教堂。但是由於瘟疫越來越猖獗,這習俗就算沒有完全廢除,也差不多近於廢除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種新的風氣。病人死了,不但沒有女人們圍繞著啜泣,往往就連斷氣的一刹那都沒有一個人在場。真是難得有幾個死者能得到親屬的哀傷和熱淚,親友們才不來哀悼呢——他們正在及時行樂,在歡宴,在互相戲謔呢。女人本是富於同情心的,可是現在為了要保全自己的生命,竟不惜違背了她們的本性,跟著這種風氣走。

再說,人死了很少會有十個鄰居來送葬;而來送葬的決不是什麼有名望有地位的市民,卻是些低三下四的人——他們自稱是掘墓者;其實他們幹這行當,完全是為了金錢,所以總是一抬起了屍架,匆匆忙忙就走,並不是送到死者生前指定的教堂,而往往送到最近的教堂就算完事。在他們前面走著五六個僧侶,手裏有時還拿著幾支蠟燭,有時一支都不拿。只要看到是空的墓穴,他們就叫掘墓人把死屍扔進去,再也不自找麻煩,鄭重其事地替死者舉行什麼落葬的儀式了。

下層階級,以至大部分的中層階級,情形就更慘了。他們因為沒有錢,也許因為存著僥倖的心理,多半留在家裏,結果病倒的每天數以千計。又因為他們缺乏適當的醫治,無人看護,幾乎全都死了。白天也好,黑夜也好,總是有許多人倒斃在路上。許多人死在家裏,直到屍體腐爛,發出了臭味,鄰居們才知道他已經死了。

城市裏就這樣到處屍體縱橫,附近活著的人要是找得到腳夫,就叫腳夫幫著把屍體抬出去,放在大門口;找不到腳夫,就自己動手,他們這樣做並非出於惻隱之心,而是唯恐腐爛的屍體威脅他們的生存。每天一到天亮,只見家家戶戶的門口都堆滿了屍體。這些屍體又被放上屍架,抬了出去,要是弄不到屍架,就用木板來抬。

一個屍架上常常載著兩三具屍體。夫妻倆,或者父子倆,或者兩三個兄弟合放在一個屍架上,成了一件很普通的事。人們也不知道有多少回看到兩個神父,拿著一個十字架走在頭裏,腳夫們抬著三四個屍架,在後面跟著。常常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神父只道要替一個人舉行葬禮,卻忽然來了六七具屍體,同時下葬,有時候甚至還不止這麼些呢。再也沒有人為死者掉淚,點起蠟燭給他送喪了;那時候死了一個人,就象現在死了一隻山羊,不算一回事。本來呢,一個有智慧的人,在人生的道路上偶爾遭遇到幾件不如意的事,也很難學到忍耐的功夫;而現在,經過了這場空前的浩劫,顯然連最沒有教養的人,對一切事情也都處之泰然了。

每天,甚至每小時,都有一大批一大批的屍體運到全市的教堂去,教堂的墳地再也容納不下了,尤其是有些人家,按照習俗,要求葬在祖墳裏面,情形更加嚴重。等墳地全葬滿了,只好在周圍掘一些又長又闊的深坑,把後來的屍體幾百個幾百個葬下去。就象堆積船艙裏的貨物一樣,這些屍體,給層層疊疊地放在坑裏。只蓋著一層薄薄的泥土,直到整個坑都裝滿了,方才用土封起來。

當時整個城裏的種種淒慘景象也不必一一細談了,我只要再補說一句,當城內瘟疫橫行的時候,郊外的市鎮和鄉村也並沒逃過這一場浩劫,不過災情不象城裏那樣聲勢浩大罷了。可憐的農民(以及他們的家人),在冷落的村子裏,荒僻的田野中,一旦病倒了,既沒有醫生、也沒有誰來看顧,隨時倒斃在路上,在田裏,或者死在家門口。他們死了,不像是死了一個人,倒像是死了一頭牲畜。

城裏的人們大難當前,丟下一切,只顧尋歡作樂;鄉下的農民,自知死期已到,也再不願意從事勞動,拿到什麼就吃什麼,從前他們在田園上、在牛羊上注下了多少心血,寄託過多少期望,現在再也顧不到了。這樣,牛、驢子、綿羊、山羊、豬、家禽、還有人類的忠誠的伴侶——狗,被迫離開圈欄,在田裏到處亂跑——田裏的麥早該收割了,該打好收藏起來了,卻沒有一個人來過問一下。這些牲口,有許多好象賦有理性似的,白天在田野裏吃飽了草料,一到天晚,雖然沒有家人來趕,也會自動走回農莊來。

讓我們再從鄉村說回到城裏吧。其實除了說天主對人類真是殘酷到極點,還能怎麼說呢(當然有些地方也得怪人類太狠心)?由於這場猛烈的瘟疫,由於人們對病人抱著恐怖心理,不肯出力照顧,或者根本不管,從三月到六月,佛羅倫薩城裏,死了十萬人以上。在瘟疫發生之前,誰也沒想到過城裏竟住著這麼多人。

唉,宏偉的宮室,華麗的大廈,高大的宅第,從前達官貴婦出入如雲,現在卻十室九空,連一個最低微的僕從都找不到了!有多少顯赫的姓氏、巨大的家產、富裕的產業遺下來沒有人繼承!有多少英俊的男子、美麗的姑娘、活潑的小夥子(就連蓋倫、希波克拉底、伊斯克拉庇斯1都得承認他們的身子頂結實),在早晨還同親友們一起吃點心,十分高興,到了夜裏,已到另一個世界去陪他們的祖先吃晚飯了。

講述這種種悲慘的事,我自己也覺得十分心酸;所以不如就此打住,現在我只想在下面提到一件事:

佛羅倫薩城裏,居民相繼死亡,幾乎成了空城;不過我後來聽到一個可靠的人說,在一個禮拜二的早晨,做過彌撒,莊嚴的聖瑪利亞•諾凡拉教堂裏冷冷清清,只留下七個年輕的婦女,都穿著跟這個年頭正相配的黑色喪服。她們中間不是帶著親戚關係,就是有著朋友或是鄰居的情誼。最大的一位不過二十七歲2,年紀最輕的也已有十八歲了,都長得非常秀麗,儀態優雅,又具有良好的教養,顯然全都是些出身高貴的女士。

要是沒有什麼不便的話,她們的芳名我本該也告訴你們,可是底下將記錄下她們所講述的,以及聽到的種種話,我不願意將來有一天,害得她們感到不好意思。現在的社會風氣,又逐漸嚴肅起來了,不象當時那麼放蕩了——當時,不但象她們那樣年輕的姑娘,就連歲數較長的婦女,也免不了沾染這種風氣(至於產生這種風氣的原因,前面說起了)。我也不願意讓那些專愛中傷別人、對於純潔無垢的品德一味挑剔的人,抓住這個機會用惡俗的話來破壞這幾位小姐的名聲。所以我只好依著她們各人的性格,另取一個合適的名字——或者多少還算合適的名字,好讓讀者明白她們中間究竟是誰在說話,不致鬧不清楚。

首先,那年紀最大的一位,我叫她“潘比妮亞”,第二個,叫“菲亞美達”,第三個,“菲羅美娜”;第四個,“愛米莉亞”;第五個,“勞麗達”;第六個,“妮菲爾”;最後一個,名字取得很適當,叫“愛莉莎3”。

她們這天的見面,也是巧合,並沒預先約定。大家就在教堂的一角,圍成一圈,坐了下來;又長籲短歎了一陣,於是也不再作禱告,只是彼此談論起當時的種種情況來。大家沉默了一會之後,又聽見潘比妮亞開口說道:

“各位好姐姐,你們想必跟我一樣,早就聽說過了,一個人做他本份的事是不會招人見怪的。盡力保護自己的生命原是每個人的天賦權利。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而殺了人,甚至還可以不用抵罪。如果維護公共利益的法律尚且能夠容忍這種行為,那麼我們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採取與人無損的手段,當然是合情合理的了。我一想到今天早晨,和以前那一串日子是怎樣挨過來的,再想到我們這幾天來全是談著些什麼話,我就感覺到——你們也一定同樣會感覺到,我們是在為自己的生命擔憂呀。這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我十分奇怪的是,我們女人都有女人的判斷力,為什麼不替自己想想辦法,來擺脫這憂愁呢?

“我們留在這兒——照我看來——最多也不過看看又運來了多少要落葬的屍體,或者聽聽那最後剩留下來的幾個修士是不是還按時按刻唱著聖歌;或者呢,拿我們這身喪服向每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顯示我們遭遇到多麼重大的不幸。走出這兒的教堂,我們就會看到,到處都抬著死屍和病人;或者看見從前被當局放逐的罪人,如今再不把法律看在眼裏,只是在大街小巷,到處大搖大擺著,因為他們知道那班執行法令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病倒了。再看到我們城裏那班下三濫,他們自稱‘掘墓者’,喝飽了我們的血,騎著馬,到處亂闖,嘴裏還唱著下流的小調,來嘲笑我們的苦難。從東到西,我們只聽到‘某人死了’,或者是‘某人只剩一口氣了’。要是人死了還有人哭,那麼我們在這城裏只能聽得一片哀聲了。我不知道你們的家裏是不是跟我一樣,我家裏的人全都死了,偌大的門庭,只剩下了我和我的使女兩個人;我一想到這裏,就毛骨悚然,在家裏無論坐也好,立也好,總覺得有許多陰魂出現在我眼前,他們的臉全不是我看熟了的那些臉,卻變得好不可怕,真把我嚇壞了。

“這樣,我不管在這兒教堂裏、在外面街上,或者關在家裏,總是心神不寧;尤其是因為凡是象我們這樣有體力、有辦法的人,全都跑了,留在這兒沒走的只剩我們這幾個。就算還有一些人留在這兒,我常聽說——也親眼看到過——他們不管是一個人、或者是一群人,總是夜以繼日地盡情吃喝玩樂,也再不存什麼是非之分了。不僅是世俗的人們,就連隱居在修道院裏的修士,也認為別人公然做得的事,他們同樣做得,因此竟違背了誓願和清規,去追求那肉體的歡樂。這樣,為了想逃過這場災禍,人們變得荒淫無度了。

“如果分明是那麼一回事,那我們還留在這兒幹什麼?我們還指望些什麼?我們還夢想些什麼?我們為什麼不象別人那樣及早替自己的安全設想?生命對於我們難道就不及對別人那樣可貴?或者是,難道我們竟認為我們的生命力比旁人強,所以用不到害怕災禍會落到自己頭上來?我們錯了,我們上當了。要是我們真這樣想,那是多麼糊塗呀:我們只要想想,有多少年青的男女在這一場可怕的瘟疫中送了命,那就可以得到一個很明確的答案了。

“不知道你們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想法,照我看來,要是我們不願意把自己的生命當作兒戲,坐以待斃,那麼許許多多人都走的走,溜的溜了,我們不如也趁早離開了這個城市吧。不過,就象逃避死神那樣,人們那種墮落的生活,我們也要避免;我們每個人在鄉間都有好幾座別墅,讓我們就住到鄉下去,過著清靜的生活吧;在那兒,我們可以由著自己的心意尋求快樂,但是並不越出理性的規範。

“在鄉下,我們可以聽鳥兒唱歌,可以眺望青山綠野,欣賞田畝連片,麥浪起伏,以及各種各樣的樹木。我們還可以看到遼闊的蒼穹,儘管上天對我們這樣嚴酷,可還是在我們眼前展露了它那永恆的美麗——這比我們那一座空城好看得多了。再說,那兒的空氣也新鮮得多,在這個季節,我們在鄉下將會拋卻許多苦惱,平添不少生命的樂趣。雖說鄉村裏的農民也象城裏的居民,一個個死去,終究屋少人稀,不至於這樣觸目驚心。

“再從另一方面考慮,依我說來,我們並沒拋棄了這兒的什麼人。可不,要說實話,那倒是我們被人拋棄了呢——你看,我們的親戚不是死了,就是逃跑了,拋下我們單身只影去擔當那沉重的苦難,好象我們不再是他們的親人了。

“要是依照我的主意做去,我們不會受到什麼非難的,要是不那麼辦,可能反而會遭到痛苦,麻煩,甚至死亡。所以我想,要是大家贊成的話,我們不妨帶著使女,讓她們攜著一切必需的東西,逃出城去,從這家別墅走到那家別墅,趁這大好的時光,好好地享受它一番。讓我們就這樣地生活下去。只要死神不來召喚我們,我們總有一天可以看到天主怎樣來收拾這一場瘟疫。請記著,我們正大光明地出走,不見得比許多女人放蕩不羈地住在城裏更要不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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