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麻省理工学院课程21W.735〈短文写作与阅读〉第十课的阅读资料。
英语原文:
The Last Americans: Environmental Collapse and the End of Civilization By JARED DIAMOND ( Harper's Magazine Jun03)最后的美洲人:环境败坏和文明终结《Harper杂志,2003年6月)
根据英译本中译:自学书院(2009年4月)。
译文以《香港共享创意》署名─非商业─相同方式共享 3.0 香港授权条款发表。作者戴蒙教授任职于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地理及环境健康科学系。他的著作《枪,细菌,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赢得1998年普利策奖。他的后续之作是《大崩坏: 人类社会的明天》Collapse: How Societies Choose to Fail or Succeed。参见
译者的读书笔记。看来这篇短文是《大崩坏》第五章的前身。
(译文)
我遇到从古老土地来的旅客
他说:两条没有躯干的大石腿
站在沙漠...在旁,在沙上,
半沉没,破碎的面卧着,蹙额,
皱褶嘴唇,冷笑地命令,
诉说雕塑家曾阅解的激情
依然,烙印在这些无生命之物,
曾摆弄此物之手,滋润此物之心:
基座有如此铭言:
「吾名Ozymandias,万王之王:
唯吾伟绩,威风凛凛,继而绝望!」
别无他物。唯此衰败
庞大废墟,无边无际
平砂寂寥,无边无涯。
~雪莱〈Ozymandias〉
(译注:Ozymandias是古埃及法鲁王Ramesses the Great的别名。这首十四行诗是诗人雪莱Shelley在1817年与友人Horace Smith比赛而写。主旨是人类的傲慢。短短十四行,雪莱描述Ozymandias兴亡,也隐喻文明的兴亡。)

令人不安的史实,是如此众多的文明崩溃。但少有人,甚至所有的政治人物,认识到这些社会崩溃的主要原因,是已经破坏他们依赖的环境资源。更少人认识许多这些文明同样有急剧的下降曲线。实际上,社会消亡可能是始于达到人口,财富和权力顶峰后的十或二十年。
最近的考古发现显示,许多其他方面不一样的古代社会都有类似的崩溃过程:墨西哥Yucatán地区的玛雅社会,美国西南部的Anasazi,圣路易斯市外Cahokia小丘的建设者,北欧格陵兰的Norse,复活节岛的雕像建设者,在新月沃地的古老美索不达米亚,非洲的大津巴布韦和柬埔寨的吴哥窟。这些文明,和许多其他国家一样,屈从于环境退化和气候变化各种组合,敌人利用其产生弱点的侵略,与面临本身环境问题的邻国减少贸易。因为人口,财富,资源消耗和废物生产的高峰,同时伴随环境影响的高峰,接近影响超过资源的极限,我们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社会衰落是如此迅速紧贴社会的高峰。
这些破坏因素的组合,因防碍当权者感知或解决危机的文化态度而变得复杂。今天这是熟悉的问题。我们中有些人倾向于摒弃健康环境的重要性,或至少表明这只是我们面临许多问题其中之一,只是一个议题。这样的摒弃态度是基于以下三项危险的误解。
其中最主要的误解,是我们必须平衡环境与人的需要。这种推理是完全颠倒。人的需要和健康环境,不是反对声称必须要平衡;相反,彼此是有因果链条联系,不可分离。我们需要健康环境,因为我们需要干净的水,清新空气,木材,海洋食品,以及种植作物的土壤和阳光。我们需要自然生态系统的运作,有蚯蚓,蜜蜂,植物和微生物的原生物种,以产生和曝气我们的土壤,为我们的作物授粉,分解废物,和生产氧气。我们必须防止有毒物质在我们的水、空气和土壤积累。我们必须防止杂草,病菌,和其他害虫品种在非原居地定居,造成经济损失。我们争取健康环境最强烈的论点是自私的:我们希望据为己有,不是为了像涡形箭鱼 ,斑点猫头鹰和何毕绮玄参花这些濒危物种。



另一流行误解,是我们可以信任科技来解决我们的问题。无论任何说得出的环境问题,也可以指出一些仍在讨论,有希望的科技解决方案。我们中有些人,有信念我们将解决对矿物燃料的依赖,发展新的科技:氢发动机,风能或太阳能。我们中有些人,有信念我们将以新的或即将开发的转基因作物解决粮食问题。我们中有些人,有信念新科技能成功清理空气,水,土壤和食品的有毒物质,又无需承担我们现在付出的可怕清理费用。
有这些信念的人认为,新科技最终将取得成功,但事实上其中一些可能成功,而其他的可能并非如此。他们认为新的科技将迅速成功,足以很快发挥很大作用,但即使抓住了所有这些重大科技变革,实际上将需要5至30年来制定和执行。最重要的是,那些有信心的人认为新科技不会造成任何新的问题。实际上,科技仅仅是增加产生变化的力量,可以是更好还更坏。我们所有目前的环境问题,是我们现有科技没有预料到的有害后果。相信科技奇迹般停止带来新的和意料之外的问题,而又同时解决以前产生的问题,这是全然没有根据。
最后的一项误解认为环保人士是传播恐慌,过度反应的极端份子;他们预测即将发生的灾难,之前已被证明是错误,将来也会证明是错误。乐观主义者说:看哪,水龙头依然出水,草地依然是绿油油,超市全是食物。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繁荣,这是我们系统运作得宜的最后证明。
世上有几十亿人为我们添烦添乱,他们没有任何清洁的水,绿草越来越少,没有满是食品的超市。要理解这几十亿人的环境问题,对我们美国人而言有什么意义,比较以下两张国家名单。先问一些象牙塔学术生态学家,他们很懂环境,但从不看报纸,在政治上也没有兴趣;请他们列出面临一些最严重环境压力,人口过多,或两者兼有问题的海外国家。生态学者会说:「不用脑子这也是显而易见。环境受压或人口过多的国家肯定包括阿富汗,孟加拉,布隆迪,海地,印尼,伊拉克,尼泊尔,巴基斯坦,菲律宾,卢旺达,所罗门群岛和索马里,还有一些其他。」然后再请教第一世界的政治家,他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关心环境和人口问题,请他列出世上最严重的麻烦地点:政府已不堪重负或已崩溃的国家,或正处于崩溃危险,或最近被内战摧毁的国家;由于这些国家的问题,也对我们这些富裕的第一世界国家造成问题,这可能是非法入境者蜂拥而来,或是要向这些国家提供外国援助,或可能决定向他们提供军事援助,以应付叛乱和恐怖分子,甚至可能(上帝保佑)遣派我们的军队。政治家会回答:「不用脑子这也是显而易见。政治麻烦点列表肯定包括阿富汗,孟加拉,布隆迪,海地,印尼,伊拉克,尼泊尔,巴基斯坦,菲律宾,卢旺达,所罗门群岛和索马里,还有一些其他。」
两份名单之间的联系是透明的。今天,正如在过去,环境受压,人口过多,或两者皆是的国家,可能在政治上受压,政府垮台。当人民绝望和营养不良,他们指责政府,认为要为未能解决他们的问题而负责。他们试图移民,不惜任何代价。他们开始内战。他们互相仇杀。他们自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所以他们成为恐怖分子,或支持或容忍恐怖主义。结果是一如在布隆迪,印尼和卢旺达已经爆发的种族灭绝,在阿富汗,印尼,尼泊尔,菲律宾,和所罗门群岛的内战;要求第一世界往阿富汗,印尼,伊拉克,菲律宾,卢旺达,所罗门群岛和索马里派遣军队;索马里的中央政府已经崩溃;在这些名单的所有国家是绝对贫困。
美国又如何?有些人可能会争辩,认为古代社会的环境崩溃,是关乎弱势,遥远又人口过多的卢旺达和环境受破坏的索马里,但提出与我们本身社会的命运有任何可能的关连岂非荒谬?毕竟,我们可以解释这些古人并不享有与环境为善的现代科技奇迹。这些古人不幸遭受气候变化的影响。他们行为愚蠢和破坏本身的环境,做出显然是愚蠢的事情,如砍伐森林,眼巴巴看着表层土壤侵蚀,在可能缺水的干旱地区建设城市。他们愚蠢的领导人没有书籍,因此无法从历史中汲取教训,又卷入破坏性的战争,没有注意家中的问题。随着社会纷纷崩溃,大量经济难民涌进资源还未崩溃的社会,迫使他们穷于应付绝望的移民。在所有这些方面,我们现代的美国人根本不同于原始古人,没有什么我们可以从中学习。

(红色部份是古玛雅文化区域。)
就是这样的争论。这根深蒂固的观点见诸我们的潜意识和公共话语,已经取得客观现实的地位。我们认为自己是不同的。事实上,当然所有这些过去的强大社会都认为他们也有其独特性,直至崩溃的一刻。要清醒头脑,就要考虑古代玛雅人的迅速衰败。他们在一千二百年前是西半球最先进的社会;就像我们现在,他们当时是处于权力和数字的高峰。最近有两本优秀书籍,David Webster的《古代玛雅的衰落The Fall of the Ancient Maya》和Richardson Gill的《玛雅大旱灾The Great Maya Droughts》,为我们把玛雅文明轨迹活生生重现。他们的研究表明,即使如玛雅(和我们)这样复杂的社会,可以因为降雨的细节,耕作方法和领导人的动机而被暗中破坏。
现在,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曾到访玛雅废墟,只需从美国直航Yucatán州首府Mérida,跳上出租汽车或面包车,在铺平道路走上一小时。大多数玛雅遗址有伟大的寺庙和古迹,都是被丛林(季节性热带雨林)包围,远离当前人类住区,是「纯粹」的考古遗址,即是无人居住,没有像其他许多古老城市一样被后来的建筑遮掩,例如Aztec的首都Tenochtitlán(现在埋没在当代墨西哥城之下)和罗马。
现在只有少数人在那里生活,其中一个原因是玛雅家园对打算务农的人构成严重的环境挑战。尽管从五至十月的雨季有点儿不可预测,一至四月是旱季。事实上,如果只集中于干旱的月份,Yucatán可以说是「季节性沙漠」。
从农民的角度来看,问题复杂是因为Yucatán南部地区雨量最多,但也是地下水位之上海拔最高。Yucatán大多是岩溶:多孔,海绵状,石灰岩地形,雨水直接进入地面,留下很少或根本没有地表水。玛雅人在北部低海拔地区利用汇洞(cenotes)取得地下水,低沿海地区没有汇洞,可以打井75英尺取水。然而,大多数玛雅人生活在南方。他们如何解决用水问题?
科技提供答案。玛雅人在凹陷的底部抹灰,堵塞海岬的漏水溶岩,建造水库收集雨水,储存用于旱季。例如,玛雅Tikal城的各水塘,储水可供约一万人使用十八个月。如干旱持续时间比这较长,Tikal的民就麻烦了。
玛雅农民主要种植玉米;从古玛雅骸骨的同位素分析,可以推断这构成食物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惊人比例。他们的玉米种植方法,是改良的焚林开垦刀耕火种方法:清除森林,在空地种植作物几年,直至土壤耗尽,然后弃置十五至二十年,直到再生野生植被恢复土壤的肥力。因为在任何特定时间内,轮歇农业系统的大部分土地都是休耕,只可以支持少量人口密度。因此,考古从农户石头基底数量推算,出乎意料之外发现古代玛雅人口密度往往远高于没有改良的轮垦农业可以支持的数目:通常每平方英里有250至750人。玛雅要维持这些高密度人口,可能采取一些手段,例如缩短休耕期和翻耕土壤以恢复土壤肥力,或完全省略休耕期,每年种植作物,或在特别潮湿的地区每年种植两次。
社会分层的社会,包括我们的社会,有生产粮食的农民,也有不生产食物的官僚和士兵,实际上是农民的寄生虫。农民必须生产足够粮食,不仅满足自己的需要,还要养活其他人。养活不从事生产消费者的数目,取决于社会的农业生产力。今天美国的农业高效,农民只占人口百分之二,每名农民平均可以养活129人。古埃及农业的效率足够让埃及农民生产本身和家庭粮食需要的五倍。但是,玛雅农民只可以生产本人和家属需要的两倍。
玛雅社会有百分之八十是农民。由于农业的一些限制,他们无法支持许多非农民,生产的蛋白质很少,因为玉米的蛋白质含量远远低于小麦,也因为玛雅人饲养为数不多的食用动物(火鸡,鸭,狗),没有我们的牛和羊这些大型动物。他们很少以梯田或灌溉来增加产量。在玛雅地区的潮湿气候,玉米储存一年就腐烂,使玛雅人无法在丰年积累玉米来渡过长期干旱。旧世界人民有马,牛,驴和骆驼;玛雅人没有动物提供运输。事实上,玛雅人不仅缺乏驮兽和动物拉犁,也没有金属工具,轮毂和船帆。所有那些伟大的玛雅庙宇,都只是用石头,木制工具和人力建造,所有陆路运输都是靠人力搬运。粮食供应和粮食运输这些限制,可部分解释为什么玛雅社会政治上保持小王国组织,彼此永远处于战争状态,没有成为统一帝国,一如墨西哥河谷的阿兹特克帝国Aztec(靠农业高度生产养活)或安第斯山脉的印加帝国Inca(倚靠美洲驼马运来不同作物)。玛雅军队规模很小,无法远距离长期征战。典型的玛雅王国人口只有五万人,国土只在国王宫殿步行两三天的半径范围。在一些玛雅王国庙宇的屋顶,可以看到其他王国寺庙的屋顶。
国王本人打理庙宇,既是神职人员也是政治领袖。他的责任是祈求神灵,执行天文和历法仪式,以确保农业所系的及时降雨,从而带来繁荣。国王声称有超自然力量来提供这些好东西,因为他声言和神灵有家族关系。当然,如果他不能满足他吹嘘能够提供的降雨和繁荣,令臣民失望,他就要承受风险。
以上是古典玛雅社会的基本轮廓,虽然有这些局限,玛雅社会维持长达五百多年。事实上,玛雅人自己认为是持续了更长的时间。他们著名的长计历其起始日期(类似我们历法的公元一年一月一日)是公元前3114年8月11日,回溯到文字以前的远古。玛雅文明区最早期的实物证据,是出现在公元前1400年的村民和陶器形式,公元前约500年已有大量建筑,公元前400年有文字。玛雅历史的所谓古典时期约在公元250年,有证据显示当时有第一代的国王和朝代出现。从那时起,玛雅人口几乎以倍数增加,在公元八世纪达到最高峰。八世纪末期建成最大的纪念碑。一个复杂社会的所有指标在九世纪开始衰落,在任何纪念碑的最后日期是公元909年。玛雅人口和建筑的败落被称为古典玛雅崩溃。
发生了什么事?让我们更详细考虑世界著名的科潘城Copan,其遗址位于洪都拉斯西部。科潘地区最肥沃的土壤,是河谷流域的五小块平地,总面积只有一平方英里;五块平地最大的一块被称为科潘口袋,面积半平方英里。科潘附近的大部分土地是陡峭山势,土地贫瘠。如今,谷底玉米田的产量是山坡种植的两、三倍,山坡侵蚀快速,耕种十年之内就失去大部分生产力。
从家庭的遗址数目判断,科潘河谷人口在五世纪急剧增长,高峰期在公元750至900年间,估计约有二万七千人。公元650年开始大规模建造歌颂国王的皇家纪念碑。公元700年之后,国王以外的贵族也开始建造自己的宫殿,增加了农民的负担,农民已经要负担国王和皇室。科潘最后的大型建筑约在公元800年完成:一座未完工的祭坛可能刻着一位国王的名字,这最后日期是公元822年。
考古调查说明科潘河谷不同类型的栖息地是被有序占用。第一个种植地区是科潘口袋的河边低地,其次是其他四块河边低地。在人口增长期间,山上仍无人居住。因此,要养活增加的人口,必然是河边低地要加紧生产:可能是缩短休耕期和双季种植。到了公元500年,开始有人移居山坡,但为时不久。在山区居住的科潘人口,最高峰是在575年,然后下降,人口再度集中在河边低地的口袋。
为何人口从山上再移居河边?从谷底的建筑地基开挖,可以知道在八世纪已被沉积物覆盖,即是说山坡侵蚀,营养成份可能流失。酸性土壤流入山谷,可能减少农业产量。山坡侵蚀的原因显而易见:以前覆盖和保护土地的森林被砍伐。花粉样本测定年代表明,覆盖原来山头的松树林最终被全部清除,用作燃料。除了造成山谷泥沙淤积和剥夺山谷居民的木材供应,砍伐森林可能已经开始造成谷底的「人为干旱」,因为森林在水循环中发挥重大作用,这样大规模的森林砍伐往往导致降雨减少。
科潘遗址发现数以百计的骨骼,研究指出有疾病和营养不良的迹象,如骨骼多孔、牙齿有应力线。这些骨骼迹象表明,科潘居民的健康从公元650至850年间恶化 ,精英和平民同一命运,但平民的健康状况更差。
记得山丘被占领时,科潘人口增长迅速。随后放弃了所有丘陵居地,这意味着以前靠山养活的额外人口要依赖山谷底部,越来越多人争夺在这一平方英里河边低地种植的粮食。这会导致农民动武争夺最好的土地或是任何土地,正如当代卢旺达。因为国王未能兑现自己的降雨和繁荣诺言,他会成为农业失收的替罪羔羊。这解释了为何最后国王的记录是在公元822年,皇宫在公元850年被烧毁 。
玛雅人利用黑曜石制造石器工具,从可测定年代的黑曜石件指出,科潘总人口减少的走势,比国王和贵族剧减来得缓慢。公元950年人口估计仍然有一万五千人左右,是高峰人口二万七千人的百分之五十五。人口继续减少,直至公元1235年没有迹象显示有人在科潘山谷。森林树木的花粉重新出现,是山谷空无一人的独立证据。
我刚才描述的玛雅人历史,尤其是科潘的历史,说明为什么我们谈论「玛雅崩溃」。但这故事变得复杂,至少有五个原因。随了大规模的古典时期崩溃,至少还有两次在古典时期之前的较小规模崩溃,大概在公元150年和600年,古典时期之后也有。古典时期崩溃显然不是荡然无存,因为百千计的玛雅人在供水稳定的地区活下来,还抵抗西班牙人。在某些情况下,人口崩溃(从房屋遗址和黑曜石工具数量计算所得)是远低于长计历法的数量。许多城市的明显崩溃,只不过是「权力循环」,即是某些城市变得更加强大,牺牲了邻近城市,然后衰落或被邻居征服,而总人口没有改变。最后,玛雅地区不同部份的城市各有盛衰的轨迹。
一些考古学家专注于这些并发症,不想承认有古典玛雅崩溃。但这忽略了需要解释的明显事实:在公元800年后,玛雅人口有90至99%不见了,王权制度,长计历法和其他复杂的政治和文化制度都不见了。要理解这些事物不见踪影,先要了解战争和旱灾的作用。
长久以来,考古学家认为古代玛雅人是温纯,和平的人民。现在我们知道玛雅战争激烈,长期和无法分出胜负,因为任何玛雅王国都受制于粮食供应和运输,不可能团结整个区域成为单一帝国。考古记录表明,接近古典崩溃时期时,战争变得将更激烈和频繁。这些证据来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多项发现:考古在许多玛雅遗址附近发掘出大规模的防御工事,生动描绘战争和俘虏的石碑,以及1946年在Bonampak发现著名的壁画;解读玛雅写作,其中大部分证明是皇家碑文吹嘘征服。玛雅国王彼此战斗、捕捉和酷刑对待;一位不幸的失败科潘国王,名字是我们难忘的国王18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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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雅战事记载着不同形式的暴力:王国之间的战争;一国之内的城市争取分离而反抗首都;为篡夺王位而起的内战频繁。纪念碑有说明或描绘所有这些事件,因为这涉及国王和贵族。不被视为有价值的描述,但很可能更加频繁,是平民为争夺土地而打架,因为人口过多,但土地稀缺。
要理解所有这些崩溃的另一重要现象是一再发生的旱灾,气象学家从湖泊蒸发搜集保存在湖泊沉积物作为推断的证据,Gill在《玛雅大旱灾》总结。玛雅文明崛起,可能得助于公元前约250年开始的雨季,直至公元125年后的短暂旱灾,这在某些地点导致古典时期之前的小规模崩溃。其后雨季恢复,古典时期的玛雅城市开始建造,约在公元600年因另一次旱灾曾短暂中断,这次旱情吻合Tikal和其他一些地点的衰败。最后,公元750开始七千以来最严重的旱灾,在公元800年情况最为严重,很有理由相信这导致古典时期崩溃。
在古典崩溃时期,南部高原受影响最为严重,可能因为以上提到的两个原因:人口最密集,缺水问题最严重,因为天然井或人工井位置远远高于地下水位,都不能提供水源。在古典崩溃时期,南部高地人口损失超过百分之九十九。当Cortés和他的西班牙军队在1524年和1525年通过以前有数以百万计玛雅人居住的地区,他几乎饿死,因为他只遇到少数村民可以购买玉米。西班牙人过路离开古典时期的庞大城市Tikal和Palenque仅仅只有几英里,但他们听不到或看不见。
我们可以确定古典玛雅崩溃越来越熟悉的线索。一项是人口增长超过了现有资源:马尔萨斯Malthus在1798年预见的困境。Webster在《古代玛雅人的衰落》The Fall of the Ancient Maya,指出:「过多农民在过多土地种植过多作物。」人口不断增加,而该区的可用耕地相反正在减少,因为森林砍伐和坡地侵蚀的影响。
下一项线索,是越来越多的人争夺越来越少的资源而战斗增加。玛雅人的战斗已经很普遍,但是在崩溃前达到高峰。考虑到至少有五百万人,大多数是农民,塞进面积小于科罗拉多州的土地,这是不足为奇的。现代的曼哈顿居民可能不认为这是拥挤,以古代农业社会的标准而言,这是高人口。
把诸多事项引爆的是前所未见最严重的旱灾,虽然这不是玛雅人经历的第一次旱灾。以往有旱灾时,玛雅地区仍然有无人居住的地方,旱灾或沙尘暴地区的居民可以迁移,拯救自己。但是到了古典崩溃时期,附近已经没有可用的空置土地,以便重新开始,少数有可靠供水的地区无法再承担整体人口。
最后的线索是政治。为何国王和贵族没有认识和解决这些问题?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的注意力明显集中在短期不断残民自肥,发动战争,设置纪念碑,互相竞争,并向农民榨取足够粮食来支持所有这些活动。如同人类历史的大多数领导人,即使玛雅国王和贵族认识到有问题,也没有闲暇集中于长期问题。
那么这些线索放在今天又如何?美国也是身处权力巅峰,也遇上许多环境问题。我们大多数人已经意识到更拥挤和更多压力。大多数人生活在美国城市的居民,都遇上通勤延误,因为人和汽车增加的速度超过高速公路车道。我知道很多人对世界人口问题有抽象的怀疑,但他们几乎都抱怨拥挤,空间问题,以及个人经历的交通经验。
美国许多地方面临严重问题,个别地方限制用水(特别是南加州,亚利桑那州,Everglades,以及东北部);伐木和森林管理做法在西部山脉之间弄成森林火灾;北部大平原因为盐碱,干旱和气候变做成农田损失。我们中许多人经常遇到空气质量的问题,一些也经历水质和味道的问题。我们正在失去具经济价值的天然资源。我们已经失去美国的铁刀木,大浅滩的鳕渔业和蒙特里的沙丁鱼渔业;我们正在失去箭鱼、金枪鱼、切萨皮克湾的牡蛎和榆树;我们正在失去表土。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我们所有人都在经历国家依赖进口能源的个人后果,影响不仅是提高汽油价格,国民经济也因而收缩,这是我们依赖石油而产生政治问题的部份后果。在许多地方清理有毒物质,我们要背负昂贵成本,最臭名昭著是蒙大拿州附近的矿场,赫德逊河,切萨皮克湾。我们还面临清除数百种引进害虫的昂贵问题,包括斑马贻贝,地中海果蝇,亚洲长角甲虫,水葫芦,斑点矢车菊;这些现在影响我们的农业,森林,河流和牧场。
这些特殊的环境问题以及其他许多问题,做成的资源损失,清理和修复费用,以及寻找损失资源替代品的成本是极其昂贵:这里十亿美元,那里百亿,数十又数十件个案。有些问题,尤其是空气质量和有毒物质,医疗费用也确实庞大,无论是以美元或生活质量损失的年份计算。即使不提国外传入的环境问题成本,例如所导致的军事行动,本土环境问题的成本已经占我们的国民生产总值颇大部份。我们的未来,即使是最温和的坏情况今后也会是渐进的经济衰退,犹如昔日的罗马和大英帝国。如果你没有注意到,其实我们的经济衰退已经展开。只要看看我们国家的债务, 每年政府预算的赤字,失业统计,以及你的投资和养老基金价值。
美国的环境问题,相比世界其他地区还算是温和。但遥远国家环境破坏和人口过多,现在也是我们的问题。谈到全球化,我们的惯性思维是富裕,先进的第一世界把好东西,如互联网和可口可乐,输送划贫困落后的第三世界。然而,全球化无非是改善全球通讯和交通,可以双向输送很多东西,不仅限于从第一世界向第三世界输送好东西。第三世界可以有意或无意向我们送出坏东西:恐怖分子;不经意的跨洲飞机乘客带来疾病,如艾滋病,非典,霍乱以及西尼罗热;不可阻挡的合法和非法移民,经由船只,卡车,火车,飞机,步行来到;以及其他第三世界问题的后果。美国已不再是1930年代孤立的美国堡垒;相反,我们与海外国家是不可逆转的紧密相连。美国是世界领先的进口国,也是世界领先的出口国。我们的社会早已选择与世界其他地区紧密连系。
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任何地方的政治稳定也影响我们,我们的贸易路线,以及我们的海外市场和供应商。我们非常依赖世界其他地区;如果十年前你请政治家列出一些遥远,贫穷和弱势的国家,在地缘政治方面与美国利益最没有关系,名单可能从阿富汗和索马里开始;然而,这些国家后来被认为是重要的,足以令我们派遣美国军队。玛雅的「全球化」只限于在Yucatán:南部的玛雅人影响北部玛雅人,也可能对墨西哥河谷有一定的影响,但他们与索马里没有接触。这是因为玛雅运输缓慢,短距离,步行或是独木舟,货运能力低。今天,我们的交通更快速,货运能力更高。玛雅人生活在全球化的Yucatán;我们生活在全球化的世界。
直截了当地表示这一切,似乎只是简单推理;我们必须自问:为什么当今的当权者得不到这些讯息?为什么玛雅,Anasazi和其他社会的领导人没有认识和解决本身的问题?玛雅人看着伐木者清除科潘山上最后的松树林时,他们在想什么?「过去」确实是「现在」的有用指南。过去的社会在问题发生前没有预见,或是没有察觉已然发生的问题,或是没有尝试解决问题,所有这些至少有十几个原因。今天可以见到这十几个原因依然运作。我只提出其中三个。
首先,很难理解量化计算有上下波动的缓慢趋势,如季节性温度,年降雨量或经济指标。玛雅人就是这样没有理解旱灾已然来到,直到为时已晚,因为Yucatán的每年雨量,相差可达七倍。自然波动也解释为何只是在过去几年气象学家才相信气候变化的现实,以及为何我们的总统仍然不相信,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研究来测试。
第二,理解到有问题,当权者可能不试图解决,因为他们的短期利益和我们其他人的共同利益之间有冲突。抽取这里的石油,砍伐那些树木,捕捞这些鱼类,受益的可能是精英份子,为他们带来金钱或声望,但长远来看对社会整体可能是坏事(包括精英份子的子女)。玛雅国王念念不忘他们即时的威望(需要更多和更大的寺庙)和他们未来战争的成功(需要更多的追随者),而不是平民或下一代的幸福。当今社会最有决策权力的人,他们的赚钱活动可能对整个社会和自己的子女是坏事;这些决策者包括安然Enron公司高管,许多土地开发商,和主张富人减税的人。
最后,我们很难承认与价值观有强烈冲突的政策智慧。例如,美国人深信个人自由和不信任大政府,在某些情况下和某些程度,这是有意义的。但这也让我们很难接受大政府的合法作用,以确保每个人争取本身土地最大价值的自由,不会减少所有美国人集体土地的价值。
不是所有社会作出致命的错误。世上有些社会几千年来开发,没有任何崩溃,如爪哇,汤加和日本(直到1945年)。今天,德国和日本成功管理森林,面积在扩大而不是缩小。阿拉斯加的鲑鱼渔业和澳洲龙虾渔业正在可持续的管理。多米尼加共和国不是富裕国家,但已预留了全面的保护区系统,包括该国大部分自然栖息地。
要解释为什么一些社会取得良好的环保意识而其他国家没有,是否有任何秘密?当然,答案的部分是取决个别领导人的智慧(或没有智慧)。但是,部分也取决于社会是否是有组织,以尽量减少决策精英和群众之间必然的利益冲突。鉴于我们社会的组织,安然Enron,泰科Tyco和亚特尔菲Adelphi的管理高层正确计算,抢掠公司钱柜最能促进他们本身的利益,也很可能带同大部分赃物逃逃脱。社会尽量减少这种利益冲突的很好例子是荷兰,荷兰公民可能有世上最高水平的环保意识,有最多环保组织成员。我从不明白为何如此,直到在最近访问荷兰,与三位荷兰朋友驾车出游郊区时我提出这问题。
他们说:只需看看你的周围。你看到所有这一切农田位于海平面以下。荷兰总面积有五分之一低于海平面,最低处是22英尺,因为这以前是浅海湾,我们在海湾周围建造堤防,然后逐渐抽出海水,填海开垦土地。这些填海土地我们称为「海埔新生地polders」。一千多年前,我们开始为海埔新生地排水。今天我们仍然要继续抽走渗透进来的水。我们的风车就是用来驱动水泵,泵出海埔新生地的水。我们现在使用蒸汽,柴油,电动泵代替,在每一个海埔区都有一排排的泵,首先从离海洋最遥远的开始,依照次序抽水,直到最后水被泵到河流或大海。我们所有人,不论贫富,都是生活在海埔新生地。情况不是有钱人安全生活在堤防之上,贫人生活在低于海平面的新生地底层。如果堤坝和水泵失灵,我们全都淹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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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人类历史,人与人全都有连系,共同生活在虚拟的海埔新生地。古代玛雅人的海埔新生地是Yucatán大部份地区和周边地区。当Yucatán南部的古典玛雅崩溃时,难民可能已经到达Yucatán北部,但到不了墨西哥河谷,当然到不了佛罗里达州。今天,我们的整个世界已成为一块海埔新生地,阿富汗和索马里的事件甚至影响到美国人。我们确实不同于玛雅,但不是我们喜欢的模样:我们有更多人口,有更强大破坏力的科技,我们面临的风险是全球性而不只是地方衰落。幸运的是,我们也不同于玛雅人,我们知道他们的命运,他们不知道。或许我们可以学习。(完)